信心的考驗

十二週左右第一次產檢時，醫生介紹了兩個選擇性的自費檢驗，要我們回去考慮要不要做。

第一個是初期唐氏症篩檢，包括了頸部透明帶超音波(Nuchal Translucency)與初期母血唐氏症(blood sample - measures PAPP-A and FreeBeta-hCG)檢查。第二個是四指標式母血唐氏症檢查(Quadruple screen)。

初期唐氏症篩檢應該在11-14週之間做，第二個則應該在15-18週做。無論如何這兩個檢驗都是看機率，頸部透明帶是用超音波看寶寶後頸下方的液體是否有增厚現象，如果有，便可能是寶寶基因異常或心臟缺陷。母血唐氏症則是抽母親血液去化驗，因為唐氏症兒的母親血中甲型胎兒蛋白(AFP)比正常的母血中濃度平圴低百分之十五左右，而貝塔人類絨毛膜促性腺激素(β─HCG)比正常的母血濃度明顯提高，所以藉由這些指數加上孕婦年齡、種族、體重與是否多胎或有糖尿病等狀況可以推算出一個機率，兩個檢驗大概有八十趴到九十趴的準確度。

等醫生解釋完，我們問她覺得是否有做的必要，她很克制地說了一些說了等於沒說的話，諸如「真的很難說」、「一切端看父母自己的想法」、「測驗這種東西還是有誤差」，我們知道她不願意以醫生的立場影響我們的判斷，但從她的表情與口吻中，我感覺到她是偏向「可以不用做」那邊。

台灣的孕婦如果願意，自費8000塊錢就可以做羊膜穿刺。羊膜穿刺是侵入性檢查，醫生會用針刺入肚子羊膜裡抽羊水出來，取得寶寶的染色體，直接檢查染色體（唐氏症即是染色體變異的疾病）。這種檢驗的準確度就不是機率，而是「是」或「不是」了。但美國不隨便給人做羊膜穿刺，除非你是年齡大於35歲的高齡產婦，或上述兩個檢查出來結果異常，醫生才會視情況批准你做羊膜穿刺。就我所知，羊膜穿刺價位大概是1500-2000美金之間。

我跟羅拔想了一下，選擇做四指標式的母血唐氏症檢驗。

檢驗本身沒什麼，只是抽兩筒血送去化驗而已。昨天我收到結果，薄薄信封裡一張紙只有兩段話，意思是很高興通知你一切正常，不用再做進一步檢驗，下次產檢見這樣，署名是我的醫生。

這就又讓我問號了（雖然昨晚還是去吃了餐廳慶祝，好香小朋友，你的父母就是這麼不愛煮飯）。我本來以為他會給我一個機率值，例如您的胎兒是唐氏症兒的機率是1/821、1/2034或1/30076之類。但沒有。我查了一下，三十歲孕婦懷唐氏症兒的機率約1/800，所以我猜測我的數值大概是小於這個機率，因之稱為「正常」。接著我又機車地想，如果我只比1/800小一點，比如說1/805這樣，他也會給我寫個「正常」啊......然後我的血壓就開始上升。

真正的問題來了：我不知道下次產檢我要不要自己問醫生我的機率值是多少－－如果醫生沒有提起的話。羅拔傾向不要問。「知道正常就好了，不要自己嚇自己。」羅拔說。而我知道的是，就算問出來機率真的是1/805的正常，我也不是高齡，目前健康良好，再加上羊膜穿刺檢查的流產風險，這裡的醫生百分之九十九不會準我做羊膜穿刺，那問了其實也沒用。

所以我大概也不會問吧。

為了這個，我在美國幾個討論區找了一些相關討論串，我發現美國拒做母血唐氏症等各式檢查的孕婦真的不少，他們除了詬病這種檢查誤差過高，只是讓孕婦白緊張之外，也很認份地覺得「不管如何都是我的孩子，唐氏症我也愛他」，我覺得這跟他們堅定的基督宗教信仰對待生命的態度有很大關係。我讀到其中有個媽媽，她生了三個，老大八歲、老二四歲、老三18個月大，她說她三個都沒做這種檢驗，問題是她四歲的老二就是唐氏症兒，在這種狀況下她懷老三的時候還是拒絕做唐氏症篩檢！

對此我只有佩服，因為我沒有這種包容與勇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