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不公平了！

我們晚上還是四人睡大床，由左至右依序是越行，我，路平，羅拔。越行需要我側身摟著她或讓她摸我的臉才會入睡眠，所以關燈後我總是背對路平。

路平常會滾到我背後說「媽媽我要跟你抱抱」，我跟他說過許多次我要先搞定妹妹才能跟他抱，否則我轉過去他那邊，妹妹摸不到我會開始哭，這樣大家都不用睡了。他聽得懂，但情感上每晚都還是會磨磨蹭蹭過來貼在我背後說「媽媽抱抱」，然後再被我嚴肅臉說：「于路平你回去你枕頭上躺好，等妹妹睡著我就跟你抱。」

前天晚上他一樣滾過來又被我唸回去，黑暗中我面對妹妹快睡著的臉，聽見背後小小的聲音說：「太不公平了。」

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聽錯，但馬上確定沒有。嚴重了，我想。十秒後妹妹睡熟，我轉身從後面抱著路平問他：「你剛剛說什麼？」

因為怕癢所以發出小小的笑聲，但他沒說話。

「你剛是說太不公平了嗎？」我問。

「對啊。」他說。

「你哪裡學的這句話？」我問。

「那個腳夫辛巴達。」他說。（他很喜歡一千零一夜裡的辛巴達七次航海傳奇，腳夫辛巴達在第一次看到航海家老辛巴達的豪宅時出於無知曾說：「神啊真是太不公平了，為什麼我這麼辛苦連片麵包也買不起，而有些人什麼都沒做卻享盡榮華富貴！」）

「為什麼你覺得不公平？」我問。

「因為媽媽都抱妹妹不抱我。」他說。

我解釋了很久，告訴他公平的意思，確定他瞭解我先抱妹妹後抱他的原因，再三強調我很愛他，最不希望的事就是讓他感覺不公平。直到他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，也笑了，我才正式跟他說晚安要他快睡。

這讓我想起大約一兩個月前，有一次早上妹妹哭醒我摟著她又睡著，路平在我另一邊睡，我感覺到他醒了，滾到我旁邊，似乎撐起上身看到我抱著妹妹，我聽見他在我上背後，發出忍住哭泣的吸鼻子聲。一陣摩挲，他似乎又撐起自己看了看背對他摟著妹妹的我，然後又出現那種嚶嚶的聲音。

我本來以為是聽錯，重複兩三次後我放開妹妹轉過去，看見他蜷在自己的枕頭上啜泣。我馬上抱著他問他為什麼哭，是因為看見媽媽抱妹妹嗎？他說是，然後就真的哭出來了。（那次他並沒有說我不公平，所以我只是抱著他說「阿呆媽麻最愛你了」。）

每每就在這種時候，我覺得我兒子好神秘，小孩子好神秘啊。